贪吃嗜睡的少女King

张继科与丁宁的故事

百花深处

 

没有人不知道张继科。

 

老字号人说,大胡同三千六,小的多如牛毛。北京的胡同子大多在解放后拆拆改改,变了模样,还剩下些,也权当留了给皇城根的原住民聚着,或是作了圈钱的景点。巷子横竖,坑洼的地上还有些晃动的水影,前几天刚下了雨,两侧的砖都漫着潮气。手艺人还没绝迹,三三两两的落在街头巷尾。张继科就是个顶个儿的一个名人。年少时他就是让街坊头疼的混世魔王,几年前也不知想起什么,去偷了师,竟然不声不响地回胡同里做了个手艺人。

 

张继科今天出摊儿格外早,薄晖初现,就拉着平板车踩着光来。快到位置,放缓车速步速,他抬了右臂拿圈折起的袖子揩揩汗,捏了闸。

 

车缓缓停下,吱呀一声,他身后正正好好是“百花深处”那四个字。

 

不是豆汁油饼,这天刚亮的档口,按理卖糖人的没多少营生。张继科也不理会周围忙忙叨叨的大妈大婶停下的目光,拿了桶投洗起自己的搌布。他生的好看,如今还不是年少时那种秀气的好看,成熟沉稳,是那种男人的好看。近些年他常就是一件洗的发白的浅蓝粗布衫,夏天偶尔光了膀子搭条毛巾,冬天无非再套个军大衣。简单又平凡,扎在人堆儿里,好像原来那野性子的不是他。他肤色在这几年的风吹日晒下有些糙黑,在辛苦做活的人里并不特别,然而挺拔结实,身形好看,深眉高鼻棱角分明,他本来硬气的长相再加上几处偶能瞧见的文身,真真散着股男人的力与美,诱人上前。

 

所以每天,来他这排队买糖人的年轻姑娘都可以排到巷尾,或是脸写娇羞,或是耳闻好奇,都在憧憬在这条古旧胡同来段钟情邂逅的戏码。他却没什么反应,木木冷冷的,每天不怎么说话,却也一天天地干着。

 

张继科仔仔细细地擦着操作台,他有些洁癖,倒也捞了个好名声。趁着清净,他开了小火熬他的糖,蔗糖和麦芽糖的香气带着甜味儿,闻得他皱眉。旁人也奇怪,他是出了名的不喜甜,为何偏偏要学做糖人的手艺。偶有一两个老人回忆,十几年前这张家混小子和那丁家丫头玩的近,那小宁丫头是极爱吃甜食的。然而那宁丫头几年不见了,也不知道和这有没有关系。

 

鸟雀叽喳,人声也渐渐响起来。来来去去的人有了些,都是要买几份早点回去,熙熙攘攘的早点摊显得张继科这空位格外可怜。

 

张继科也不抬眼,自顾自地熬着糖,嘴微抿着,阳光打下来阴影晰亮,轮廓分明极了。

 

 

 

 

“师傅,我想要个糖人”

 

一个脆脆的女声响起,如百灵婉转打破了张继科清晨的静谧。抬了抬眼,桃花眼的流转骤然顿住,手里的铜勺也僵滞在锅里。

 

几年不见,她的短发依旧,却比从前服帖。她弯了眼,在阳光下周身环着光芒,像个仙女。

 

他有些怔愣。他等到了吗,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。

 

女子粲然一笑,露出了整齐的牙齿,眼睛里波动着狡黠,看着无措的男人,“我想要个吹的”

 

恍惚回神,张继科轻咳一下,喉头不自觉的滑动。眼神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注视,却又

有些缺自信的避闪,

 

“我不会吹的……只会画”

 

“那你给我画一只大笨狗,再给我画一只小花猫”女子的声音铃铃,带着儿化音的笑语,一字一句,钻进张继科的耳朵里,让他的心痒痒的。

 

“诶好……好嘞”

 

一铜勺的焦黄色糖稀滴淌在操作的石板上,行云流水地滑动成线形,女子张大了嘴,目不暇接地透着惊喜,“天哪,张继科儿你这么厉害”

 

“嘿……那是”

 

他一挑眉,大喇喇的臭屁劲儿又冒了出来。一敲,一起,一幅完整的糖画作品就呈现了出来。惟妙惟肖,澄亮的糖在阳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,通透,盈润。

 

他把糖交了过去,细细竹签着力的地方不大,不知有意无意,两只手碰触到,均是一颤。

 

女子欣喜地正反打量着手中的糖画,而张继科却麻利的关火收摊,把散着的签子拢好捆上,所有东西都往平板车上摞。

 

有两三个女孩儿走近,含羞带怯,刚要开口就被一低声干脆打断——“不卖了”

 

女孩儿的笑僵在了脸上,拿着糖画的女子却噗嗤笑出声。

 

“高兴了?”收拾好,张继科无视他人,一把拉过女子的手攥紧,指肚磋磨,有着茧子的微刺痒感。一手扶把,两人一车就晃晃悠悠地开始行路。

 

风吹着光,打在初夏的墙上,

 

“回来了就不许走了”

“嗯……看你表现,你要还打架我照样走”

“不打了。咱回家。”

“回家?”

“丁宁!”张继科有些着急,眉头揪成个节,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,“你说了你吃到我做的糖人就会嫁我的!”

丁宁晃了晃脑袋,小嘴嘟了嘟,风吹起了她的刘海儿,额头洁白光滑,让张继科忍不住想起第一次亲吻时的感觉。

他走神,她却啧啧两声,扭头眯眼,“我那是说着玩的”

……

 

 

清晨的阳光打在胡同里,亮了暗砖暗瓦,邀了三五吆喝。街巷中旧式的红色挂牌,盈着树隙透下的婆娑光点。

 

 

 

百花深处有故人。

 

 

 

 

【完】

 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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